一、江南
   江南懒懒地倚在栏上,撑起头看远处落下的夕阳。她嘴角带一丝淡淡的微笑,流转的眼波里却悠悠漾着惆怅。她柔柔的长发在初春的和风里微微起伏,招摇着的是长发上轻裹的柳絮,它洁白如冬日里纷飞的雪。
   江南仍旧淡淡地笑,摊开手,在闭上眼的时候美丽的睫毛轻抖了一下,眉间的愁云慢散开。她放下了心中的什么事罢,在这一刻她的心已平静如荷丛深处的太湖水。
   她期待着雪化的那种凉丝丝的感觉。塞北说过,她就像融化了的雪,温柔,轻灵却又仿佛虚幻,只能用心去体味那一刻的飞扬,却永远也无法捕捉。
   她等待手心里传来雪化的感觉,然而却温暖如故。
   江南慢慢地睁眼,她脂玉般的手在夕阳的余晖里泛着融融的光。在那上面,只有一片柳絮静静地躺着。
  
  
  
   他们在城头缓缓走着,殷红的战袍在朔风里飞舞。城墙外漫野的尘沙被风刮起,发出呜呜的咆哮,扑打在他们写满磨砺的脸上。
   “你看见了吗?”连城仰起头望向远方。
   “最后的决战应该不远了。”
   “……”连城不再说话,低下头凝视塞北的脸。
   “在想江南么?”
   “哦。”
   “你还在挂念她?”
   “你知道,江南一定会等你。”
   “所以这场决斗一定要赢。只有赢,你才能回去见江南。”
   连城侧身望向远方。他突然看到,以前竟没有发现在苍凉的戈壁里还长着几棵碧绿的仙人掌。然后他点点头:”但是你记住,江南等的人是你,不是我。”
  三、鏖兵
   狂风又起了,漫天都是黄色的滚滚波涛。马匹的嘶鸣和士兵的喧嚣在尘烟里应和着风沙的咆哮,急促的号角此起彼伏,一队队人马穿杂来去,行军的步伐把干涸的大地震得瑟瑟发抖。
   一阵急促的鼓声从地底暴雷般腾起,无数士兵结起黑压压的人潮,惊涛一般直涌上来,眨眼间把孤城团团围作铁桶一般。
   风也愈发紧起来,卷起的黄龙肆意狂舞。震天的喊杀声中,一片又一片人倒下去,染红的护城河水哗啦啦溅起,更多的人踩着浸满血水的黄土向城头扑来。战到酣处,无数的云梯已架到城边,冲在最前的人浑身是血,挥舞大刀爬上城头四下冲杀。眼看单于大军就将破城而入。
   单于勒转马头,大刀连挥,鼓声邃然急变,更加澎湃。城下众军一齐合拢,向两彪兵马四下围将上去,眨眼间已将两彪人马与城中隔断。金铁交鸣声和惨呼声顿时此起彼伏。塞北和连城所率都是城中精兵,当先的匈奴士兵很快就丧生刀下,狂风刮起的沙石不一会就掩住了倒下者,但立时又有更多的人踩在黄沙和尸体之上蜂涌而前。
   阴惨惨的天上,开始纷纷扬扬地下起雪来。
  四、江南
   连城见到了江南,一个绿柳流莺的江南和一个丽绝人间的江南。
   江南也沉默,浅浅的微笑已无法掩藏她内心的激动、疑惑与恐惧。她的手指微微地颤抖,如雪的长裙随着身躯轻轻摆动。她想问塞北,但巨大的恐惧却使她不敢开口。
   她怕这个梦悄然破碎。
  
   “那塞北他……”
   江南的笑容终于凝固,她洁白的牙齿紧咬着上唇,鼻翼缓缓抽动,胸口猛烈地起伏着,晶莹的泪珠在她的眼眶里闪动。
  里面装的是清亮清亮的雪水,塞北的雪早已悄悄融化–“只能用心去体味那一刻的飞扬,却永远也无法捕捉!”她缓缓地,把手指一点点浸到水里,冰凉的感觉从指尖电一般传遍她的全身。
   江南放下陶罐,捧起塞北的刀,慢慢抚摸着,抚摸着。她闭上眼,嘴角泛起一缕甜蜜而痛苦的满足,仿佛塞北尚未离去,就在这刀上,就在她怀里。
   江南终究还是不会落雪的江南,梦终究不会变成现实。
   江南凄婉地微笑,幽幽叹一口气:”他都去了,我活下去又有什么意思?”手一翻,塞北的战刀划出一道绝美的弧光。
  五、归去来
   柔柔的柳条,在和风里微微地拂动,又飘落下满天的飞絮。连城静静地伫立,身旁春水脉脉,绿树依依,不远处是点点渔舟在湖面缓缓来去,薄雾里间或传来荡舟女婉转的情歌:
  为甚的这神儿圣儿,不教人团团圆圆地聚!
   江南的墓和她的人一样,美丽而雅致。连城种下的万从鲜花簇拥着她,用自己的娇艳和芬芳倾吐着对江南的思念。
  他慢慢睁开眼睛,手心里的柳絮不知何时竟已变成晶莹、美丽却又虚幻如江南般的塞北的雪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