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里水乡
  1.
  车水马龙的公路上,小巴车发怒地横冲直撞,也许是因为这个城市的繁华夜景衬出了它的寒酸外形,也许是因为车里挤得门都快歪了的一堆人。我勉强站稳,完全不顾身边那个毛孔与鼻孔一般粗大的男人色迷迷的眼光,只摇摇欲坠地傻笑—-就快到南柯住的小区了。
  推开南柯出租屋的门,我被它的凌乱与拥挤吓了一跳:”上周来时还空无一物,现在怎么家电也齐了,成了半个家了?”南柯一把扯过我,手不安份地乱摸起来:”表妹的东西,房子退了,她要去广州一个月。””她还回来?”我有些没来由的醋意。”咋不回来,看你还罗嗦。”南柯的嘴堵了上来。
  
  南柯在我耳边呢喃:”梦乡,你真傻。”他不看我。”嗯?”我明知故问。”你妈要是知道她将来要吊金龟婿的女儿现在居然在这儿,还不气死!”他”嘿嘿”笑了两声。我沉着脸:”能在这儿富足地终老天年就是金龟婿了?”南柯不再出声,空气有些沉闷,我起身哗一下拉开窗帘,月光便淡淡透在南柯蹇起了眉头的脸上,我斜了他一眼,想起吃快餐时他蹇着眉头,说不知该做些什么可以让他挣够钱在这个城市买套房子。
  2.
  我其实是有些怕她,就象她以前看着满大街的女孩如春天的花乱晃时,怕我没人要一样。我怕我带南柯回来时她们那帮师奶的议论,怕她见风就是雨的顺理成章的想法。
  晶晶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同学,在一起没事就取笑对方小时候袖子被鼻涕擦得亮晶晶的,而今当年那个只会哭鼻子的小女孩成了婷婷女郎,身价也因为找到了一个有钱有学识的丈夫而水涨船高。聊起天来,她说她昂贵的SK-Ⅱ,我讲我廉价的AVON,口水四溅。
  晶晶果然够义气,陪了她一下午,请我吃了我爱吃的”秦淮人家”不说还给我买了一支口红。她将口红先在自已的嘴上抹了,妩媚一笑:”看你越来越落伍了,大街上那么多美女,瞧你别人十有八九说是刚才农村来的吧。”我哼着拧了她一把,随手将口红扔进包里。
  3.
  我不敢跟他提我妈说的话,尽管她尖着嘴一再嘱咐过,我知道南柯会不屑一顾地一笑了之。而他也同样知道我会毫无理由地纵容他所有的决定。
  半小时后南柯破天荒地送我回家,也许是为了弥补今晚他的反常,在气味不佳的车里我们都不说话,后来我将头枕在他的肩上,他长长的胳脯将我环了个结实,抓起我的手,爱惜地吻了又吻。下车后离我家所在那片小区还有半站路时,我指着前面那片在夜色中灯火温暖,村口小广场上许多中老年人伴着音乐扭着秧歌的漂亮住宅区说:”我家到了。”南柯将头向前伸了伸,梗着脖子说:”那我不送了。”我没有拦他,他已经给了我一个瘦弱的背影,我转身独自走向这片我住了20年的小区。
  临睡前我才记起已经快两周没与南柯做爱了,也就是说有两周没到他的小屋了,不过那儿终究不是他的家,去不去又有什么关系,上次南柯抱着我时不也说了,等下次放长假时带我回他山清水秀的绍兴老家去,那里的一切似乎都象陈酿的酒。我微笑着深呼吸了一口,关了灯。那夜的睡眠让我无限神往,我做了一个长长的梦,南柯拉着我的手,过了一座又一座石板小桥,最后上了一乘乌蓬船,他冲我扮着鬼脸:”梦乡,你坐好了,上了贼船就下了去了呵。”
  晶晶给我送来请柬并抱来了她的婚纱照,她一直笑眯眯的,幸福得象泡在水果罐头里的大块果肉。我妈坐在她旁边,啧啧地翻着那些大红大白的朦胧照片:”瞧瞧,晶晶多漂亮,我家梦乡什么时候也能拍上这么一本,让妈天天看看。”说完她还抬头朝我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口气。3个月了,从我与南柯谈恋爱至今,我妈的口水能将我淹死,焦急能将我烤熟10次。我拉起晶晶就往我房间走。
  自从那晚与南柯见了面,他又消失了好几天,夜里我看不进书,连肥皂剧也索然无味,眼前满是他温存的样子,还有温暖的体温,心就氧得似有十万只小虫在爬。打了手机,却是一把礼貌却不带任何感情的女声,告诉我用户已关机。我更是如坐针毡。突如其来有了夜袭他的出租屋的念头,急急地套上衣服往向跑。
  南柯住在最高的8楼,我憋着一口气跑上时差点断气,只好先扒着门缓缓气,却听见屋里有男女打闹的嬉笑声。我的心一下提了起来,警惕地朝周围看看,没错,是南柯屋里传出来的,隔壁只住了一户人,是一家老小4口。他这么早关机,难道……我突然如火山爆发般疯狂按门铃,里面顿时静了下来,传来南柯懒懒的声音:”谁呀。”他不会想到是我,他对我们的关系是放心的。我不回答。他的急性子让他哗啦一下打开了门。
  女孩也长着一张清秀得让人有点心疼的脸,一看就是那种水雾里泡大的,当她与南柯坐在一起时,我才发现他们真的有几分相似,尽管女孩笑嘻嘻地说他们没有血缘关系。
  第二天南柯打来电话说我误会了,他俩没有关系,表妹只是暂住在他那儿几天。我呵呵地笑着说那我们现在去哪约会,他停了一会儿说以后再说吧。
  
  而现在,我们已经许久不曾联系,这个城市里每天都有人在消失,蒸气一样,辟如那些我这些年中熟悉的东西,辟如人,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补充。城市是一块电脑屏幕,高速地反复着电子扫描,呈现在眼前的永远是生机勃勃与美丽。也许在南柯眼里,我也只是一粒光点,瞬间地亮过后马上被覆盖。想必他此刻正抱着他的表妹舒服地睡在我熟悉的那张床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