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1-07-12 22:51:00 来源: 法治周末(北京)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  自7月5日,吉寿、陈生等人听说乡政府已经开始趁人不备,深夜偷拆广告牌之后,这几个正在地里割荞头、收黄豆的庄稼人,就再没有把心事放在农活上。对他们而言,如果不保住广告牌,即使粮食丰收,未来一家也没有“活路”。
  距昌西南收费站不远,《法治周末》记者发现,在高高耸立的广告牌下,不时可见用油毡搭成的极其简陋的工棚。为了防止政府偷拆牌子,陈生就建了这样一个“碉堡”,甚至还装了一桶10公斤重的汽油放在棚子里,与牌子共存亡。
  陈生今年2月建了两块牌子,花了四十来万元。
  钱是去年8月,他从农行贷了15万元,找亲戚朋友借了20多万凑起来的。陈生告诉《法治周末》记者,他全家8口人,4个孩子,大的11岁,小的两岁多。老婆务农,母亲60多岁,父亲15年前因手术导致瘫痪,前后花去20来万,近年来才刚刚把债务还清。现在全家都靠他一个人,一切希望都在这两块广告牌上。
  用他的话来说,“牌在,人在。牌倒,人亡。”
  对他们而言,生活的重压让广告牌的价值显得无比重要:广告牌就是命,命就是广告牌。
  像吉寿、陈生这样的看守者,在昌樟高速南昌段并不罕见。
  距陈生棚子不远,是生米镇郡塘村58岁冷家的棚子。
  冷家的牌子是今年5月才立起来的,花了20多万,全是找亲戚朋友借的钱。为了守住自己的牌子,他吃喝拉撒24小时都守在广告牌下面,一旦发现有人来割牌,就立即爬上牌子示威。对他而言,“割了广告牌,就是割了他的命”。
  到7月10日,冷家已经在这里住了5个晚上,腿上全是蚊虫叮咬的伤痕,当着记者的面挠个不停。
  据陈生巡逻时统计,为了守护广告牌,在这段23公里长的高速路两旁,有30多个冷家这样的棚子。
  
  50年期限广告牌面临拆除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  让这些广告牌业主没想到的是,“这次拆除广告牌,什么通知也没接到,更没有看到相关文件和开过会,连拆牌子都是深更半夜偷偷摸摸的,让人感觉到,根本不像政府的执法行为。”总投资800多万元,拥有22块广告牌的邹南欲哭无泪,“我和村委会签订的合同都是30年,镇政府也盖了公章,成本还没有收回来。可就在7月5日凌晨,生米镇的牌子就被偷偷地拆掉了一块。7月7日和7月8日,乐化镇和厚田乡又分别被割掉一块。”
  7月8日中午,他从其他广告公司听说此事后,赶到现场一看,发现自己的牌子已经倒在地下了,拆除的人早已不见踪影。忙打110报警,得到的答复说这是政府行为,让他去找政府。
  铁军证实邹南说的并非天方夜谭:“拆迁队一般有10多人,由公安、工商、镇里的干部和农民工组成。像偷鸡摸狗似的,一般都是深更半夜出来割牌子。”这种悄悄进村的做法让铁军感到愤怒:“说我们牌子危害安全,我们的牌子都在30米之外;而高速公路的牌子都在30米之内,他们的才是最不安全的。说我们不合法,我们不是和村里签订了合同,经乡镇批准,交了管理费么?”
  铁军口中的高速公路的牌子指的是江西高速广告装饰有限公司(以下简称江西高速广告),这是一家具有政府背景的公司。
  铁军告诉记者:“在高速路建广告牌,要先到路政审批,再和江西高速广告签租赁合同。10年之前,两面的牌子一年向他们交5万元,三面的交7万元;使用了8年之后,自今年开始,合同3年一签,两面的每年交7万元,三面的提高到10万元以上。”
  而此次大力整治路牌广告的行动中,邹军发现,江西高速广告牌并未遭到大规模拆除。
  为此他很不服气地问记者:“江西高速广告也是一个企业,为什么它的就不能拆?”
  对于那些私营的广告业主来说,是否拆除国有公司的广告牌已经不重要,重要的是自己赖以生存的广告牌就要面临灭顶之灾。这些广告业主每年交着数量不等的费用,情愿一签合同就是50年,无非是盼着在漫长的时间里,靠着广告牌回收成本然后发家致富,但这个希望已经到了破灭的边缘。
  
  为七城会拆广告牌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  面对政府的决心,大部分广告牌业主们已经没有了最初的“誓与广告牌共存亡”的气势,在多名广告牌业主联名写给南昌市委市政府的 上,他们表达了自己的难处:为什么会建这么多广告牌?首先是农民失去了土地,机场扩建、修城铁、修高速公路等市政项目征占了农民大量土地,失去了土地的农民需要寻找生活出路;其次建广告牌有利可图。金融危机后,广告业逐渐兴旺,在利益驱使下,农民七拼八凑开始涉足广告牌。
  广告牌分为线内牌和线外牌两种,所谓线内牌即建在离高速30米之内的广告牌。建线内牌需要经江西高速广告审批,并每年要向其交纳5万元至8万元不等的管理费。线外牌则是指建在30米之外的广告牌,30米之外不属于江西高速广告控制区,在30米之外建广告牌只需到镇(乡)、村、自然村三级政府或组织审批并交纳一定的租地及协调管理费即可。为了避免每年向江西高速广告交纳昂贵的管理费,大家基本上选择建线外牌。
  而面对记者的采访,多名业主也表示:“能够理解政府建设城市,办好‘七城会’的想法,但不能因为办一个运动会,就连规划也不做,想拆就拆吧?他们决策时,是不是也应想到对业主们的补偿?”
  新建县一位乡镇党政办公室主任告诉《法治周末》记者:“拆迁户要求补偿费,镇财政绝对拿不出钱来。我个人猜测,市县政府应该补一点,拿个两三万元。”
  但该主任强调,如果县里补偿,我们会给,不补偿那我们也没办法,但广告牌一定要拆。因为上面下了指标,我们每天都有任务,必须拆。
  据知情人士向记者透露,为了打造交通便利的公路,提高整个江西省的交通文明建设,早在2005年年底,南昌市政府投资建设西外环的时候,对于涉及到的一些广告公司在此路段建设的广告牌,特意组织召开了协调和动员大会,并且由施工单位在拆除时,都给予了10万元一块的补偿。
  西外环的建设由南昌市城市投资有限公司承担,当时涉及到南昌四方广告有限公司、南昌恒大广告有限公司和另外一家广告公司。由于当时建了三个西外环的广告牌子,根据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》、《江西省户外广告管理条例》和物权法等相关规定,均由建设单位给予了10万元一块的拆迁补偿。